“什么是电子垃圾？”
“不知道。”
“电子垃圾有哪些危害？”
“不清楚。”
“你通过什么方式处理电子垃圾？”
“扔掉，或者卖给小贩……”
7月8日，位于太原市三墙路的太原市环保志愿者协会办公室，会长张强正在整理收回来的调查问卷，脸色凝重，怎么也笑不起来。
6月28日，全省**个电子垃圾回收点在省城阳光数码港设立，环保志愿者协会发出600份调查问卷。“调查问卷还没有全部收回，从已经收回的看，情况不容乐观”，张强说，“电子垃圾合理化回收，尚任重道远。”
“杀手”就在我们身边
何为电子垃圾,目前尚没有明确技术标准来确定。笼统地说,已经废弃的或者不能再使用的电子产品,诸如报废的电视机、淘汰的旧电脑、旧冰箱、微波炉、废弃的手机等都属于电子垃圾。有关资料显示,自2003年开始,我国进入电子产品报废高峰期,每年至少报废500万台电视机、400万台冰箱、600万台洗衣机,每年废弃的电脑超过500万台,淘汰的手机超过7000万部。
一粒纽扣电池,可以污染一个人一生用水量;一滴喷墨打印机的残墨,可污染60立方米水;一块手机电池所含的镉,可污染三个标准游泳池的水;电器中大量存在的铅可破坏人的神经、血液系统和肾脏,铬化物可引发哮喘,水银则会破坏脑部神经。如果将这些电子垃圾随意丢弃或掩埋,大量有害物质渗入地下,造成地下水严重污染;如果进行焚烧,会释放大量有毒气体,造成空气污染。
大量健康杀手就在身边,此前却从未有人问津。
太原市每年会产生多少电子垃圾,此前从未有人注意过。
一个小人物的努力
改变,从一个名叫韩瑞霞的女子开始。
今年24岁的韩瑞霞,毕业两年,在媒体“呆”过一年多,后进入阳光数码港市场部担任企划。环保理念,源自2007年她对张强的一次采访。在数码港工作的不长日子里,韩瑞霞开始为一个问题困扰:电器维护产生的那些废组件,哪里去了?“扔了,卖了”,商家们的回答令她大吃一惊。不能再这样下去!此前曾学过的简单化学知识告诉韩瑞霞,这些电器的非组件都属于不可分解物质,若随意处置将会造成大量污染。为什么不设立一个专门的电子垃圾回收点,让这些电子垃圾通过正规渠道得到无害化处理?韩瑞霞的决定,得到阳光数码港和张强的支持。6月28日,经过一个多月的简单筹措,全省首个电子垃圾回收点在阳光数码港设立。
267节干电池,几个烂台灯,10多张显卡,还有一些电脑主板和叫不上名来的管材,刚刚装满一个长80厘米、宽60厘米、高60厘米的纸箱,是这个回收点设立10多天的全部收获。生性腼腆的韩瑞霞当上了破烂王,每日游走于各个商家之间,怯生生地问:“你这儿,有电子垃圾吗?”
什么是电子垃圾?商家们一头雾水。
韩瑞霞费半天口舌解释清楚后,商家又问“给钱吗?”得知他们这个项目是公益的环保行动,并不给钱,只是给些环保购物袋、手电筒、扇子之类的小奖品,商家们开始搪塞,“现在没有,等有了再告你吧。”
一次次碰钉子,韩瑞霞一点都不死心,依然一次又一次地走近商家,怯生生地问,“你这儿,有电子垃圾吗?”终于,有些商家被她打动,开始将一些维修后拆解下来的废组件提供给她,“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除去向商家收揽,韩瑞霞每天还能接待四五个上门送“货”或是前来咨询的市民,这让她觉得非常幸福。“万事开头难嘛,以后会逐渐好起来的。”韩瑞霞坚信,自己在做一件对全体市民有益的大事,这让她觉得底气十足。
韩瑞霞的底气,还来自张强,以及他的环保志愿者协会。今年36岁,太钢一名普通工人,张强一直醉心环保事业,并于2004年发起成立太原市环保志愿者协会。4年过去,协会成员已由最初的30多人,发展到现在的3000多人。“环保的理念正在逐渐深入人心,环保与每个人的健康切身相关,是所有人的共同事业”,张强说,协会的3000多名志愿者都是韩瑞霞这个电子垃圾回收点的工作人员,会帮她将这个事业坚持下去。
一个小商贩的生意经
7月10日,晚9时,万柏林区彭村,一个连墙上都能刮出几两油的小饭馆里高朋满座。食客们多是蹬平板三轮或蹦蹦车的废旧家电收购者。门外,停着10多辆三轮或是蹦蹦车,车头挂着“专业回收家电”的牌子,各种外壳发黄的电脑、电视机和电冰箱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摞着,高出车厢很高。
在太原市不计其数的废弃电器收购大军中,来自河南信阳的王兆隆算得上是佼佼者。
王兆隆不懂电脑,甚至不知道鼠标是做什么用的,但他的生活显然与这些电子垃圾密不可分。在彭村,收购废旧电器者几乎都来自河南,几乎都和王兆隆一样不知电脑鼠标怎么用,但他们的作业面却遍布太原几乎所有主要街道和社区,并划分了各自的收购地盘。
浸淫这个行当多年,王兆隆在老家修了房,娶妻生子,仅他们同乡学他样子来到太原的就有20多人。所用的装备也鸟枪换炮,从最初的脚蹬三轮到蹦蹦车,再到现在的双厢货车。
王兆隆干这行8年多,好运气似乎永远都在关照他,基本上每天都能收到几件旧电器,还能用的,卖给彭村的二手贩子,每台能挣到50-100元钱;不能用的,拆巴拆巴卖废品也能挣不少钱。
现在,妻子和王兆隆同住在太原,每日除了看孩子就是拿着小榔头敲敲打打,拆解王兆隆收回来的旧家电,拣出有用的能卖钱的金属,将其它剩余物品扔到垃圾堆去。“电子垃圾回收点?不给钱就收人家的东西?”王兆隆还是**次听说阳光数码港开了个电子垃圾回收点,准备和他们抢生意,很不以为然,“娃娃们瞎胡闹咧,长久不了。”
一个垃圾充斥的村庄
对太原人而言,彭村并不陌生,自行车黑市早已令这里闻名遐迩。不光自行车,整个彭村,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旧物资交易市场,各类旧货和维修翻新过的二手货集散其中。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你所需的几乎所有家居用品,包括电子垃圾及其附属产品。
村口一个占地五六百平方米仓库里,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旧电器。七八个女人坐在小山堆中,将各种旧电器的塑料外壳和线路板分开。仓库外,分类堆放着大量的线路板和旧电脑主机,两个工人在成堆的电脑键盘中翻拣,将一些塑料外壳部件归拢到一起,看上去都是些被淘汰下来的老式电脑。这样的仓库,在彭村数不胜数。走进村中,各类废品收购站不计其数。每天从早到晚,这些仓库和废品收购站前,都会停着各式各样的货车,装得满满实实。王兆隆说,每天,这里至少有好几辆装满所谓“电子垃圾”的货车从这里启程,发往南方,“要没车来,用不了两天,整个村子就得被这些‘破烂’给淹了。”
整个彭村的几乎所有街道,都像一个巨大的农村市集,街道两侧堆满烂木材、旧家具、旧家电,就连学校周边也被旧货包围,临街盖起大量房屋,房屋出租是这里居民重要的甚至是惟一的收入,本来就很狭窄的街道到下午5点就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当街搞焊割,割开收回来的电器;有人在路边往旧电视机壳子上喷漆,让它看起来更新一些;还有人当当抡起榔头,猛砸着电器机壳,火花四溅……这就是彭村,一个繁华热闹的旧货集散地,电子垃圾类占去其中很大一块业务量,远非只有孤零零一个垃圾桶和两块宣传牌的阳光数码港电子垃圾回收点可比。
不但彭村。省城大南门周边,旧手机回收点比比皆是,有关部门多次严厉打击无效,依然野火春风斗龙城。如果你买回一部“新”手机,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有颗小螺丝钉,不必惊奇,那肯定是旧手机翻新后的产物。
南内环一条街,沿青龙、阳光、云天、赛格等数码城一路行去,路边,立着“上门看货,价格合理”牌子的收购点不计其数,电脑板、IC板、废旧电源、硬盘、光驱、软驱、CPU、内存、UPS、显示器、主机、打印机、复印机等都成为他们竞相收购的抢手货。收购回的东西,据业内人士透露,除发往南方外,许多就在太原重新翻修、组装流入市场。至于污染很少有人管。
紧靠青龙电脑城的寇庄西路,其科技含量自非彭村可比,这里成为各类耗材、二手电脑的集散地,前店后厂,就地拆解,就地组装,就地抛弃,就地污染。
张强说,“电子垃圾正规回收、无害化处理,任重道远”,这绝非虚言。
无害化处理是关键
彭村、南内环、寇庄西路,这是我们所能看到的太原电子垃圾处理现状。其它看不到的,都通过填埋或者焚烧处理,所造成的污染及付出的环境代价无从估算。环保局工作人员说,省危险废物处置厂正在规划中,到时,电子垃圾将得到妥善处理。
7个废弃手机线路板能提取一条金项链,其“矿床品位”比**的金矿还高出许多。电子垃圾,是来自高科技的金矿还是杀手,韩瑞霞等人认为,关键在于是否对其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我省尚无能力对电子垃圾进行无害化处理。韩瑞霞、张强等人的计划是,将收回的电子垃圾运往天津或者山东等地有能力进行无害化处理的厂家。十多天就收了几十公斤,他们甚至不好意思向对方提出这个要求,“这点东西连运费都不够。”“正规军不敌游击队”,电子垃圾回收和无害化处理正在遭遇这样一个尴尬。韩瑞霞、张强他们说,对此,他们只能加大努力,同时希望获得政府支持,“环境保护是每个人的共同义务,作为志愿者,我们只能从自己做起,努力带动更多人共同参与进来。”
